年少时,我曾经很欣赏影视剧里的“狠人”。不是嚣张跋扈、作恶多端的那种狠,是对局面极度清醒,下判断时绝不心软的人。在我心里,最典型的两个角色,就是《士兵突击》里的袁朗和《风起陇西》里的冯膺。他们都是目标感非常强的人,对别人和对自己都足够狠心。
袁朗有一句经典台词,“要做恶的善良人。”集训的时候,他打碎新兵所有的优越感和依赖感,不允许任何人靠人情、靠示弱过关。他看中许三多是难得的好苗子,所以对他比对别人更严格。许三多心软,会同情队友,会替别人求情,袁朗一律不接受,该扣分扣分,该惩罚惩罚。拓永刚性格冲动,一时意气用事,他也毫不留情,直接送走。袁朗自己也是一样,常年顶着一身伤病,坚持最高的训练和作战标准。
冯膺执掌蜀汉谍报司闻曹,目标就是稳住蜀汉、支撑北伐。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放下所有私人情义。为了获取曹魏的信任,他牺牲过本国外勤密谍。面对性格纯粹正直的荀诩,他长期隐瞒真相,看着荀诩反复查案、自我内耗、承受压力和委屈,也绝不松口坦白。为了扳倒阻碍北伐的李严,他自污名声,把自己推到“通敌叛臣”的位置,做好独自顶罪赴死的准备。
这两个人“狠心”的共性都不是自私,而是理性和自律。普通人遇事会犹豫、会不忍心,他们只会判断利弊、快速取舍。正是这份狠心,让他们拥有了普通人没有的爆发力。袁朗练出了一支能打硬仗、能在绝境求生的特种队伍,把心性稚嫩的许三多,打磨成了合格的顶尖战士。冯膺最终扫清北伐障碍,守住了蜀汉。
年少的我很欣赏这两个角色,也效仿着他们去磨炼自己的心性。我几乎不会顺从长辈来获得他们的欢心,只是不断用好的成果汇报给他们。如果被人冒犯到,我会在几秒钟之内做出反应,绝对不让对方有机会侮辱我,调侃我。察觉到同辈对我有隐秘的敌意,我就会和对方切断联系。我从不把满足别人的期待当成自己的人生第一准则,一直都将自己的感受和需求放在优先级的第一位。
青春期的我之所以那么羡慕“狠人”,是因为我也渴望像他们一样成为有能力判断局势、带着目标坚定地走向成功的人。但直到这样的性格给我带来了一些负面效果,我才察觉狠心所带来的内在力量,同样也伴随着一些失去。
袁朗的严苛,让许三多快速成长,却也让他长期处在压抑和自我怀疑中。冯膺稳住了家国大局,却弄丢了所有真心相待的情谊,后半辈子将活在亏欠和孤独里。
放到现实里也是同理,果断狠心帮我避开不少消耗,可也悄悄丢掉不少柔软的缘分。别人随口一句不妥的玩笑,我当即强硬回怼护住自己,避免被随意拿捏,但也让我很难收获轻松随性的浅层交情。面对家人的唠叨与管束,我只拿结果说话,不肯低头迁就,于是本该和长辈亲近的日常交流越来越少。
再到工作几年之后,我过去那些坚定锐利的目标消失了,我开始发现划着生活的船,并不是要进行赛龙舟比赛,更美好的是享受乘船的时光,是类似孟浩然笔下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那样的松弛安宁。
在该狠心的阶段,对自己狠有利于成长。不过我现在觉得,在可以狠心的时候保持适度的柔软,或许是更强大的力量。
我慢慢主动收敛满身锋芒,适度放下紧绷的目标感。我现在觉得真正成熟的状态,是心里有温度,手上有办法。我依旧保留决断的底气,遇到刻意消耗自己的人和事,该抽身还是会果断抽身。只是不再那样绝情,活得像个机器人一样,开始有所取舍,也懂得有所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