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80后,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和玩具,现在看起来简直像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比如跳橡皮筋,扔沙袋,踢毽子,翻花绳,打玻璃弹珠……
小时候也像一阵风似的流行过各种手工,最典型的是折千纸鹤、折星星、编手环、串手链、
织围巾、编风铃……
我曾一度沉迷于编风铃。这门手艺还是我堂姐教我的,初二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我看到堂姐编的风铃,十分惊艳,便央求她教我。
这种风铃是用塑料飘带编的,飘带可以在文具店买到,有各种颜色和尺寸,粗的约5cm,细的1-2cm,还有双色的,这种飘带常用于礼物包装,以前经常会看到礼物盒上有一朵精致的蝴蝶结,还留着两根飘带——顺便说一句,现在似乎不太见到这种包装了。
风铃分成两个部分,上面是一个皇冠似的环,下方缀着风铃的垂饰,是由一朵一朵的飘带编的花缀成的,长长短短。上面的部分和下面的编法不太一样,我只记得上面的环是用一个个单独的结构拼起来的。
下面的花朵有好几种形状,时间久远,我已经彻底忘了怎么编了。
当时我买了两种深浅不同的绿色飘带,从早到晚就坐在堂姐家的客厅里编风铃,废寝忘食。我为什么这么心切呢?因为我想要编两个风铃,其中一个给我自己,另一个风铃送给我的好朋友Y。
Y是我初中最好的朋友,我很爱她,我们都喜欢画画,平时会给对方画各种卡片——这是我们独创的交流方式。卡片比写信好,它要有趣、丰富得多,我们每周都要给对方画好几张卡片——画画的时间必须从写作业的缝隙里抽出来,因此就更加珍贵了。
我想,这就是青春期的友情吧,单纯,热忱,充满了幻想,你以为你们的友谊会地老天荒,永不凋零。
我就是在这种头脑发热的憧憬之中投身于编风铃的事业。
对了,风铃最下面还要系上真正的铃铛,这样它才会发出声响。铃铛也是精挑细选的,有笨拙的金属铃铛,也有透明清脆的玻璃铃铛,我当然要选择后者。
做一只风铃的材料要十几块钱,在当时不是一笔小钱,但我更看重的是我投入其中的精力和毅力——那会儿有一种朴素的想法:手工做的一切都更有温度,更能代表我的心意。
堂姐觉得我太辛苦了,几次过来喊我休息一下,出去玩一会儿再编。我无奈,放下手中的风铃,跟着她出门去。可是乡下的生活本来就是乏味的,哪怕是过年期间,也只是多了一些色彩,多了一些人气罢了。很快,我又回到屋内,编起了风铃。
我先给自己编了一只风铃,接着给Y编,但是工作量太大了,直到该回家了,还是没有编完。于是只能把做好的零件带回去,继续编。
最后这只风铃的命运是什么呢?当然,我送出了它,但Y似乎没有特别感动,也许她没有考虑到这是我废寝忘食的结果,也许她单纯是没那么喜欢风铃。毕竟,喜欢风铃的是我,我一厢情愿地把我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期待别人也和我一样欢欣鼓舞,这本来就是虚妄的。
但是后来,大约隔了半年,我们之间发生了一次不愉快——和很多青春期的友谊一样,我们之间也难免吵吵闹闹,分分合合。然而就在那次不愉快的第二天,我来到学校,发现我的抽屉里有什么东西。我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我一下子就辨认出那里面是我的风铃——那只浅绿色的,花了千辛万苦编出来的风铃,此刻它被压扁了,变成了一团破烂,在它下面还有一叠纸片,那是我送出的卡片——它们被撕成两半,连同那只风铃一起退还给了我。
我无法承受这份悲愤和羞耻,我不忍多看它一眼,就像我无法直视自己当初满脸亢奋地坐在小板凳上编风铃的愚蠢模样。我立刻拿起塑料袋,把它扔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我本以为我永远不会原谅Y了,但事实并非如此,只是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手搓工艺品,也不再画卡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