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食鳜鱼,可谓历史悠久。据《诗经》《礼记》等典籍记载,早在先秦时期,已有“鱼脍”“鲜鱼”之制,鳜鱼因肉质细嫩、少刺肥美,被视为江鲜上品。唐宋时,鳜鱼渐成名食,与鲈鱼并称江南佳味。不过,唐人多以鳜鱼做银丝鱼脍(生鱼片),鲜切生食,并引为时尚;宋人则是清蒸、羹煮、油煎皆备,苏轼、陆游、楼钥等名家均有诗文咏赞,视之为春令珍馐。到明清时期,鳜鱼的吃法更是丰富,清蒸、红烧、炙烤、油炸等等,堪称花样繁多,清代更是开发出“松鼠鳜鱼”“臭鳜鱼”等地方特色菜,并成为宴席上的“硬菜”。从山野江鲜到庙堂珍味,鳜鱼始终以肥美鲜嫩,贯穿于古人的饮食与诗文之中,并成为春日食俗里的经典符号。
要说起写鳜鱼最有名的诗词,非唐代诗人张志和的《渔歌子》莫属。那年春天,张志和到湖州拜访好友、书法家颜真卿。正值桃花盛开的时节,江水猛涨,鳜鱼肥美,诗人有感而发,作诗五首,其中一首就是脍炙人口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这首以水乡春汛为背景,以自身为原型的词作写得是行云流水、优美异常,特别是“桃花流水鳜鱼肥”一句更是成为描写春日鱼鲜的千古名句。也是因为这一句,加之味道鲜美,鳜鱼又被后人称为“桃花鱼”,深得食客们的青睐,成为春日餐桌上最受欢迎的鱼类之一。
巧的是,爱国诗人陆游也爱钓鱼、吃鱼,尤其爱吃鳜鱼。他晚年隐居在鉴湖边上,写诗、喝酒、钓鱼,小日子过得悠哉美哉,这首《思故山》就描述了他钓鱼吃鱼、酒醉酣睡的日常,也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喜爱之情:“船头一束书,船后一壶酒。新钓紫鳜鱼,旋洗白莲藕。归来姑孰溪,卜筑明镜里。鱼肥白酒熟,醉卧芦花底。”诗中提到的紫鳜鱼,即背部带有紫纹的鳜鱼,肉质鲜嫩可口,也叫“花鲈鱼”“季花鱼”,是鉴湖当地的名产之一。根据诗中提到的细节,以及陆游其它著述的记载,他最喜欢的鳜鱼做法是“水煮鳜鱼”:将鱼剖洗干净后,用清水烫煮,只添少许料酒和姜片去腥,少许盐来调味,再配上藕片,既提鲜又滋补、营养——这也体现了宋代文人以“清淡为上”的饮食理念。
南宋时,有一种比较流行的鳜鱼吃法是将之切成生鱼片,也就是“鱼脍”。比如诗人楼钥在《鳜鱼》诗中,就有比较生动的描述:“桃花流水鳜鱼肥,子胀连胞味更奇。安得松江铁脚鲫,伴它针嘴出银丝。”诗中说,桃花流水的时节,鳜鱼最是肥美,尤其是那种鱼籽饱满的,味道更是奇绝。要是能有上好的松江铁脚鲫鱼,和这鳜鱼一起,切成细如银丝的鱼脍,那就完美了——不得不说,诗人是懂吃的。据说做鱼脍最是讲究鱼的“鲜”“活”,刀工要求薄、细、匀,切出来的鱼片薄如蝉翼、银白如雪,口感鲜嫩、清爽、无腥,再蘸着酱汁或蘸料来吃,不管是从视觉还是味觉上来说,都是一种顶级的享受。
到了清代,鳜鱼的吃法更加精致且多样,除了清蒸、红烧之外,还有营养美味、易消化的“鳜鱼羹”。诗人厉鹗也很喜欢吃鳜鱼,并写了多首和鳜鱼有关的诗作,如“小船旋网鳜鱼肥,新酒初熟蟹螯稀”,又如“鳜鱼新钓肥如乳,旋斫蒌蒿入馔烧。”他自称很善于做“鳜鱼羹”,还在日记里留下了鱼羹的做法,即将鳜鱼洗净后去骨,切成小块,搭配鸡汤、笋块、香菇等配料炖煮,最后用淀粉勾芡,做成羹汤,据说其味鲜香、柔滑,易于消化,很适合身体虚弱的人来进补,既是美食也是药膳。
此外,清代的美食专著《调鼎集》中还记录了一款以鳜鱼为原料、流传至今的名菜——“松鼠鳜鱼”,其最初做法为:“取季鱼,肚皮去骨,拖蛋黄,炸黄,作松鼠式,油酱油烧。”其中的季鱼,指的就是鳜鱼。还有一个细节,文中没有交代,即鳜鱼切头去骨后,鱼肉面要翻转向外,并以剞刀法将鱼肉刻出细密的菱形花纹,然后拖上淀粉(包括鱼头),再下油锅炸至金黄捞出,装上鱼头,如此才能拼装出可爱的松鼠状。据说炸好的鳜鱼上桌后,浇上热气腾腾的糖醋卤汁后,这鱼就会像“松鼠”一样吱吱叫,故此得名。相传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在苏州松鹤楼第一次吃到“松鼠鱼”,观其形状似鼠,色泽喜人,吃起来更是外脆里嫩、酸甜可口,不由得大为赞叹。后来有人传出乾隆在松鹤楼吃鱼的雅事,此菜便由此扬名苏州,之后更是风靡于大江南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