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
怎么高效做人?怎么做个好人?怎么做人是对的?
在这种情况下,美德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本“人生指南”。我们被教导为要做一个有各种美德的人。
比如,勤能致富。它的逻辑简单、朴素,几乎不需要解释:只要你肯干,就会有回报;你之所以穷,是因为你还不够勤。这句话听起来非常公平,甚至带着一丝安慰——只要你勤劳,就能有收获。世界并没有亏待你,是你自己还没拼够。
但它的使用规则却没有明明白白写出来:如果你的方向是错的、干的事情是错的,那么勤劳不仅不会带你致富,反而会让你更快地失败。就像在一条死胡同里跑步,越勤快,离出口越远。可在现实中,当你因为方向错误而越陷越深时,外界并不会提醒你停下来,反而会鼓励你:“再坚持一下。”于是,勤奋就变成了一个陷阱。
吃苦耐劳也是一项曾经备受推崇的美德。它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确实发挥过作用。那时候,能吃苦往往意味着能活下去。但在今天,“吃苦”这件事本身已经变得高度可疑。因为你很难分清,你吃的到底是成长的苦,还是系统性转嫁下来的成本;是暂时的磨炼,还是长期的消耗。
更妙的是,吃苦这件事,常常是针对某些人的。它像一顶帽子,戴在头上要往下压。吃苦的往往是那些没有选择权的人。吃苦并不意味着进步,与其以能吃苦为荣,不如问问,这苦为什么得我吃?你为什么不吃?
忍耐同样如此。某些情况下,忍让能避免冲突。但是当忍耐被无限拔高之后,就可能变成没有底线的退让。一个总是忍让的人,很容易被称赞为“情绪稳定”“格局大”,但这种稳定和格局,常常是以牺牲边界为代价的。情绪稳定的是ai,人类归根到底是动物,动物有感觉,也有情绪。要求你处处情绪稳定的人,不想想也许正是他自己的话让你情绪不稳定。
还有种美德,叫踏实。踏实意味着不冒进、不折腾。但问题是,踏实往往被用来反对一切尝试改变的行为。你一旦想换跑道、想质疑规则、想跳出既定的规则,就会有人语重心长地劝你:“还是踏实点吧。”仿佛稳定本身就是价值,而不是一种状态。
至于善良,更是每个人都应该具备的。但善良一旦失去使用规则,就是一种自我伤害。它被要求随时在线,对任何伤害报以理解。一个对他人不设防的善良者,就是对自己不善良。
美德不是指南针、北极星。任何事情都是不断变化的。问题不在于美德本身,而在于我们拒绝思考,一味服从。我们把某个时代总结出来的生存策略,当成永恒真理,又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强行套用。结果就是,很多人明明已经察觉不对,却仍然继续遵守,只因为违背美德看起来太不像一个“好人”。
对美德保持警惕,不只是对标准,也是对如此提出标准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