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Person

血缘关系中,有哪些以爱为名的伤害?

发布时间:2天前热度: 7 ℃作者: 尹子仪


我觉得我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的。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只是她对我的控制欲极强,当然,还没强到耶利内克《钢琴教师》里那位母亲的程度,不过倒像是这个奥地利故事的中国化版本。她年轻的时候在电厂三班倒,我上小学时,爸爸去了广州打工,娘家的帮衬又十分有限,她便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而她的身体本就不好,那时的她总是一边哭一边和我说,我们娘俩相依为命……她每次说这句话,都会把我的情绪勾起来,我心疼她,跟着她一起哭,却又猛然发觉,自己一次次陷入她的话语和情感逻辑里,我厌恶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顺带也觉得她像鲁迅先生笔下那个讨人厌的祥林嫂。

她对我太过亲密,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们母子俩之间不分彼此。在我人生的低谷期,比如考研失利后在家二战,我和父母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亲戚、同事和邻居的话语,不管是善意的劝诫还是恶意的指指点点,都让我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有一次,父亲见我晚上竟还有闲情看电视,长久积压的情绪瞬间爆发,说我要是这次还考不上研,就别无选择,必须出去上班,不管是去地铁公司,还是去乡下的小学教书。

我承认自己是个心比天高的人,一直不敢想象的事情被父亲当面戳破,我顿时崩溃,一个人冲进卫生间洗澡,躺在冰凉的地板砖上,任由淋浴头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那时我想,要是我就这样像新闻里看到的很多案例一样猝死,父亲会不会对我和母亲有一丝愧疚?

不知过了多久,父亲走进来,呼吸颤抖着,用手探了探我的鼻息,把我抱起来,放到宜家的床上,擦干我的身体、帮我穿上睡衣,又恨恨地对侧过脸的我说:世间少有。这一切,都被刚进家门的母亲看在眼里,她和父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哭着说:我的儿子要是出了一点问题,我也不活了!听到这话,我的心猛然一颤。母亲接着对着父亲怒吼出一句我永世无法忘记的话:只要他需要,我能把这条命都给他,一命抵一命,你能做到吗?啊?

我再也忍不住,奔出房间,看见瘫坐在地上、满脸泪水的父亲,还有本就有心脏病,此刻却疾言厉色、满脸通红的母亲,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而我竟恨恨地说:我的命不用你管!我立马扭头回到房间,眼角瞥见的最后一幕,是母亲惊慌失措的面容。

之后的日子里,我一直不敢和母亲正面提起那天自己失控的样子和说过的过分话语。我承认,母亲爱我深入骨髓,我也爱母亲深入骨髓,可我却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难以治愈的伤口。即便一个关系再好的朋友,能做到母亲对我的百分之一,我都会对他感恩戴德、一辈子铭记这份恩情,更不会去伤害他。这是为什么?是血缘的魔力,还是血缘的诅咒?是朝夕相处带来的情感钝感和麻木吗?还是一种令人无奈的过犹不及?我不知道,也许都有。

想不明白,我便从各类书籍中寻找答案。在岸见一郎的《被讨厌的勇气》中,他说:我们对亲人苛刻、对外人客气,恰恰暴露了深层的勇气缺失——我们不敢被外人讨厌,却肆无忌惮地消耗着亲人的包容。在罗兰·米勒的《亲密关系》中,他说:你在母亲身上最看不惯的东西,往往就是你自己身上有、但不愿承认的部分,你以为在批评她,其实是在攻击自己的阴影。看见这些直戳我心的句子,我的灵魂猛地瑟缩,文字无声,却刀刀戳中我心。我会慢慢品咂,在和母亲的相处中多加注意,可我无法许下完全不伤害她的承诺。我也是个普通人,有着感性、懦弱和自私,我能做到的,就是时时自省、永远不过火,犯错后及时道歉,还有,用很多很多的理解、包容和爱对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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