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Person

我这边几点

发布时间:2天前热度: 3 ℃作者: 肖厄

 

上年纪的女教师被学生写入艳俗小说,好似错位的年纪导致无法互相理解的矛盾。但每个人都有过青春韶华。


1

女人班里有女生在写青春小说,她早有耳闻,那小说很受欢迎,可是很露骨,很艳情。她单独找到那个女生,正色说:你写什么我都不关心,只要求你别再在班上传阅。

她蹲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到学生不满于她的对话。一个她听声音分辨不出身份的人说,不要不更新啊,就要彻底攻陷男主了。小说的主人说,没办法,只好在论坛上写了——不过她说我写什么她都不关心……两女让人摸不着头脑地开始嬉笑。小说的主人又说,那我就把她也写进来——你能想象吗,她年轻时是什么样子?另一人说,她还年轻过啊,我是想都不敢想。接着又是一阵轻松的笑声。

她低着头沉默,不悦,却绷紧未动。上课铃响,周围的嘈杂才似秽物被冲进下水道般,没了存在感。她提着裤腰起身,牛仔裤发冷发硬,裤腰越过臀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这说明她的臀部还算紧致,充实,她推测过了40岁的女人少有这种样子。自己老了吗,打心里她是不信服的;但在这个年纪,她接受到的“状态很好”、“还年轻”的评价基本都不出自真心。好在她是庄重自持的女人,这份得体从她的青年时始,那时她明白了他人即地狱,但很不幸,当时她是作为地狱知道这道理的。

女人当然也有年轻的时候,她是那个年代的女孩,时髦、悦动、点火煽风。她爱她的小灵通手机,爱出没BBS,爱做些一本万利的生意,比如使廉价的精力化合成更富激情的东西。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她的大学寝室里住了足足六人,六个女人,戏码便能翻了番,变着样地上演。

她说,许多夜晚,你轻柔地依偎在我的身上,用纤纤手抚摸我最娇嫩的部位……她顿了顿,确保寝室里鸦雀无声,接着说:吸吮我珍贵的体液,才肯松开口。室友们屏住呼吸,等待她继续发话,良久未见言语,七嘴八舌说“没了吗”,“真事啊”。她狡黠地咧咧嘴,一锤定音:哦!可恶的蚊子!众人笑作一团,有人说,差点以为你自爆猛料哄我们开心呢,白觉得你甘于奉献了;其余人则一致认为:这是本周收到的最好笑的短信。

这就是她们宿舍的传统节目,每位成员各自选出一周来收到的最有意思的一条信息,分享出来,以此为乐。这些精心挑选过的短信基本都是荤段子,不知从何时起也成为一种定式了。这样的坏处是显得审美低下,好处是谁都不必五十步笑百步,有助于让集体更加凝聚。

一只蚊子很应景地从寝室阳台飞来,体格庞大,嗡嗡作响。她夸张地叫道:别来爱抚我呵!语气很有感染力,令人快活,室友说,把它发学校的BBS上吧,肯定能火。好主意,她打开BBS检索,这则笑话众望所归地还未被人转载。点击发送,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像一名骄傲的骇客。不断刷新界面,她等待更多的赞誉,但是回复寥寥,一不留神还被蚊子接连侵犯。抓住时机,她将蚊子拍扁在墙壁,声响只引来室友短暂的瞩目,因此怨气仍未消散。

洗掉手上的蚊子残肢与坏血回来,她发现自己获得了一条新的评论,留言者名为“谦谦公子”,他说:哈哈哈,以后有这么好玩的东西发短信发这些给我啊!作为师范生,她的素养让她揪住这位“公子”的语法错误不放,心想:就这文化水平,确实要夹着尾巴一点。怀着讦人之短的心理,她点开他的主页,研究起“公子”的背景来。他貌似是个小老板,做音像生意的,和本校学生常打交道的样子,因为他甚至把私人电话和家庭座机的号码都发了出来。她仔细回忆,确有一个常在校园内兜售光盘的中年男人,不过对他的印象特浅。她抬起头来,问,你们有谁记得学校里有个卖光盘的?一室友答,上周还见了呢。她问,他长得什么样?帅吗,有没有公子哥的气质?室友说,得了吧,就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说不准卖的还是黄……怎么,该不是打算进批货吧?她脸红,笑骂:变态!你才被色欲迷了心窍呢——我刚看到他发的帖子。室友们来了兴致,为有机会能窥见他人的生活感到兴奋,于是好奇他都发了些什么。她对着电脑读道:新到碟片,蔡明亮,《你那邊幾點》——有人看过吗?室友纷纷摇头,有人笑称,听片名像是正经产品。这样的话可真是乏善可陈呢,她对此有些失望。一室友说,我也发现他主页了,哇……竟然把个人信息,联系电话什么的都写得明明白白,这人真二。她想到一句流行语:在网络上,没人知道你是条狗,她反推他的行为动机——证明自己不是一条狗。她被自己机智的推论逗笑,玩心也在这种愉悦中激发。她看向其他人,也都是副不怀好意的神情,便笃定她们都意会到了接下来怎样会更有趣。

搞恶作剧。这是她们鲜有的一致对外的活动,尽管她们看似和气,但没人真正大度,谁都不想被蹬鼻子上脸。她后来读到一个说法,是关于军队打仗的,说把适婚男青年征召集中,就是指望他们把被压抑的力比多转化成无穷的战斗力。她在女人时期再回首,觉得这也可以解释自己一伙为什么是问题分子——尽管那时都还是未经性事的少女,但已经意识到成人的话题能让风云突变。

“打他电话,不,打他家的电话,最好是他老婆来接,这样的话,你就假装是她男人的小蜜。”有人出主意。

“我吗?”她故作矜持,其实早就蠢蠢欲动起来。

“肯定得姐你来啊,你的嗓音最性感了,再拿出你在话剧团的功力来。”

她没再说话,低头端详自己新染成洋红色的指甲,食指尖轻轻叩击在大拇指盖上,找到些属于年轻佳人的慵懒感觉。室友都围在了她的身后,翘首以待着,胡乱揉搓她的肩颈,像是将要把她送上拳击赛场。她接过后勤供给给她的新奇士汽水,饮上一口,众人开始齐声诵读那串座机号码的数字,与其说是心照不宣,不如叫做训练有素,仿佛有艘火箭就要在倒计时后点火升空。

电话拨出,屏息凝神,她听见电波声在萦绕,像置于太空时可能发生的那些耳鸣。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喂?”那女人把声音拉得很长,她由此判断她很温吞。

室友们激动万分,虽都控制住不发一言,但还是用推搡的动作怂恿她讲出编排好的说辞。她只是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对方便又重复了一遍“喂?”

怕对面就此挂断电话,她只好口不择言:“那个……你那边几点?”

这开场白可真够无厘头的,却极具喜剧效果,博得了满堂彩——尽管反响依旧无声。

“不好意思,我不太理解。”对面的女人说。

“王总在吗,我找王总。”她渐入佳境。

“他不在家——您应该是有他的私人号码吧。”

看来“公子”夫人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决心继续使坏:“我打不通……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说好要面谈的。”

“面谈?”女人有所警觉,因为她的声音变得毛糙,甚至粗粝,“您哪位,面谈何事……我或许能帮您联系。”

她或许知道“或许”意味着什么,她若能合理解释,女人大概率乐意效劳;若是让她知道些不得了的事,别说联系了,她保准会将家门紧闭,无论“公子”怎样叫门都不会再打开。

她稍加斟酌,说,我找王总办事。“办事”这个词她没有说得很重,越云淡风轻越是显得暧昧,她听到对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室友们的反应来看,她再次坐实了自己是“天才”的想法。

“你是谁?”对方的声音明显颤抖。

“我是谁您大概都已经明了了,”她用一侧的虎牙直钻大拇指肚,“我当然不会愚笨到告诉你我的名字,况且我又不是找你说话的。”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身后的室友已经在击掌庆祝。她听见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响,电话被挂断了。室友夸她,可以啊,你就适合做这种蛇蝎美人,接着爆发一阵得逞后心满意足的呼号。她被簇拥其中,除了口干外竟没有别的感触。她的拇指被自己咬出了很精致的齿痕。她有些轻飘飘的。

 

2

男人,很小时候他就自称男人了,他对这个与年龄挂钩的称谓不甚敏感。他的父亲始终在非洲一个叫科特迪瓦的国家做工程,和他聚少离多,每次临别时都会和他握手,说:再会,mon sachem。这是一句法语,父亲称他为酋长,必然是想让他成为像酋长一样的男人。科特迪瓦就有酋长,科特迪瓦人就说法语,所以他也自学了他们的语言,期待有天能亲自与科特迪瓦的酋长交谈。后来他不想去科特迪瓦了,因为父亲死在了那里,害的是一种当地特色的锥虫病。他转而想到法国去,这才有物尽其用的样子,但家庭条件显然不允许他成行。所以当别人问他法语水平这么高,是不是打算到法兰西发展时,他考量到自己的经济状况,会退而求其次,告诉他们自己要去科特迪瓦。但事实上,他哪都去不了。

他考上一所师范大学,但未在语言领域深造,他的这项爱好已难以为继,索性不要让更多人知晓。学校里女生比重很大,在他所读的文科专业尤其如此,他与她们鲜少交际。他一天到晚也说不了几句话,沉闷。

看电影对他而言是不错的度日方式。有个叫“谦谦公子”的影音商爱和本校学生做生意,那里的货品合他的口味,大多是港台和海外的电影,他感到有些吊诡——它们对女生的吸引力都很有限,不知“公子”的市场选择是基于何种居心。反正近水楼台,他购置碟片很方便,继而很频繁。相熟之后,“公子”有时会给他一些优惠,他很受用,打心里觉得对方脱发严重也不算什么了,人到中年的狄龙也这样。

他在BBS上得知“公子”到手了新的电影,《你那邊幾點》,据他说是关于法国的。他让“公子”给他留上一张,他打算看看,单纯看看,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现在他已经不再想着法国了,并非形势所迫,他自认为这是男人的处事方式:男人一般地放手,他就不会感到被拒绝,并无悔无怨。

“公子”却一连多天没在学校出现了,不符合常理,他打他的电话也无人接听。他在那条《你那邊幾點》的广告下留言,也像对暗号似地打字:你那边几点?迟迟得不到反馈。他估计“公子”是去了法国,由于时差的原因,所以会在他意想不到的时间睡觉,回不了消息。

又过了几天,“公子”的电话才打过来,他接到了。“公子”开门见山:“小兄弟,我不在师大干了。”

“那《你那邊幾點》?”

“哦!忙着搬店给搞忘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新店在哪?”

“公子”说了个偏远的地方,他知道那里。“公子”说,你过来吧,我把它送给你。他能想象这一路下来会有多颠沛,就谢绝了,但没有太过客气,还是决定要麻烦他一下。

“太远了不想去,给我讲讲电影的故事情节吧。”

“这怎么讲?别难为我了,你自己看看不就好了,又不收你钱。”

“太远了,但凡近一点我都愿意来。你就用一句话告诉我。”

“我跟你说个闲话得了,知道法国和我们的时间差多少吗?”

“多少?9个小时?”他没了解过。

“7个小时,你就当常识去记。”

“我只想知道那电影讲的什么。”

“就讲的这个,知道它可以让你体验法国的作息。很新奇。”

“……早7小时还是晚7小时?”

“他们更晚。”

“怎么搬走了?”

“唔,”“公子”可能是在苦笑,“我对你们大学生没想象中那么了解啊。”

他没再细问,通话结束后他思量了一阵,关于巴黎时间比北京时间慢7个小时应该怎样在他的手表上体现。费了半天工夫,他才把时间调得自洽,心想条条大路通罗马,还通巴黎,他就这么融入了当地,不知是巧妙还是拙劣。他像个男人一样无心深究,也不做评价。

接下来他尝试用巴黎时间生活,日夜颠倒,有如异乡人。他看过一部电影,主角是贾宏声,他自称Lennon的儿子,但Lennon是英国人,这很莫名其妙。他自然不会因此觉得自己是法国人,巴黎时间也未见得浪漫,所以当室友们讶异于他昼伏夜出而问他是否在遵循科特迪瓦的时令时,他便肯定了下来。今后他们就叫他“萨尔”,此乃眼下流行的《魔兽世界》游戏里的角色,职务是酋长,于是他也常被唤作“酋长”(他们默认酋长是非洲国家的特色)——这个名号显然用得更多,因为比前者那个专有名词的普及度高,女生也能轻易理解。老师点他名但无人应答时,就总会有人说,酋长养精蓄锐,是为了更好地解决族人们的温饱问题。

这招致辅导员约他面谈,他被告知再这样下去,他会很难毕业。不加留恋地,他草草结束了自己的“留洋生涯”。临近期中,不少课程要求上交课程论文,他有了事做便兢兢业业。在学校机房爬格子时,他注意到一个女生,和他一样起早贪黑,但二人分属两个流派:女生总是抱着很多工具书前来,而他写论文只仰仗自己并不充分的灵感,所以他还挺佩服她的。他们的宿舍楼也离得很近,他没有刻意去了解,但每次回寝都会顺路,他觉得他们可能同属一个院系,甚至在一间教室上过课,但并未在课上张望,验证——就算确然也证明不了什么。他们之间的关联实在微妙,她让他目能所及,又让他生得同于世界地图前指认哪里是法国,哪里又是科特迪瓦时相类的情感。他对论文不事雕琢,因而速战速决,女生还在隔着他几台机子的位置上埋头苦战,他在心里默默与她别过,觉得日后可能再逢不着了。

打印店在学校的一处角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带着软盘走进时嗅到墨粉与故纸混合的气味,老板正帮一个人捣鼓平板扫描仪,想必是在处理和照片有关的事。和老板招呼了一声,他自己将软盘接入电脑,找到要打印的论文,点了两下鼠标不见反应,问老板打印机是不是没开。老板头也没回,让他稍等一下。他于是无所事事,检阅起电脑桌面的图标来,一个名为“临时”的文件夹将他吸引,其修改时间就在今天的早些时候。他点开了它,里面是几张相片,属于几个不同的人。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个女孩的证件照,只有它是蓝色背景,看着像是汪洋大海上的一个国度。他将它放大,她穿着白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耳后,对他毫无防备地展露笑颜。他们此前没打过照面,所以他是看了一位陌生人的影像,未经允许,而她又显得那么大方,让他不觉得磊落。

关闭窗口,他回头伴着显著错拍的心跳,看见老板和他还在帮助的那个人还在扫描仪旁静默地躬身。打印机不知为何又突然启动,老板也默契地看向他,他循声走上前去,发现在打印的正是自己的论文。他冲老板点了点头,又回到那台电脑前。他知道就要打印完毕了,他再次点开那张照片,他竟有些不舍。这是件转瞬即逝的物什,很快将被这电脑中别的信息覆盖,无人在意;但他想把它捡拾出来,简单装裱成一张地图,哪怕单纯悬挂着,她的海岸线仅是存在着,也能让他感到安详。

谈不上早有预谋,也不算鬼使神差,总之他又一次接上软盘。窃取它。打印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摸出刚印好的文稿,上面还存有滚烫的温度。交付费用时,老板主动和他道别,像是检讨自己对他有所亏欠一样。他在这时才感到煎熬,怀揣软盘仓促地离开,好似必有什么果报在身后跟着。

他这人比较迷信因果,认为相片不是用光彩手段得来的,自然不遑多看,但也不能对她的轮廓一知半解。他要起码记清她的样子。之前那位女生果然不在机房了,他对此相对释然,只是电脑里的她像奇书似的摊开,他只多看一眼,全部关于她的经验便全涌入脑中,就再合不上这本书了。他失策,但接受这个命运。

Mon(我的)……

 

3

男人女人疾驰在深夜隧道里,隧道灯在头顶一盏一盏地掠过,车舱内明灭可见,更替频繁。她甚至觉得再快上一点,车辆就会失控,她将被他咬合着在黑暗中翻滚着向前。可她不是今晚唯一产生死亡幻觉的人,他也有臆想,就算车已在湖畔停稳,他还是不合时宜回忆起电影《十二宫》里的场景。

他们是偶尔私会的旧情,因各自的家庭仍在存续注定难容。只是她不安分,他不安全,与二十多年前如出一辙。她给他看论坛上学生写她的小说,她的姓名模糊化处理后被安在女主角头上,一个章节中,“娇喘”一词能出现20来回,他于是真心地笑了。

“你说,我现在还‘娇’得起来吗?”

“这不是要纠结的事——人家写的是你年轻时候。”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娇’不起来了?我的嗓音像老太太一样枯槁?”

“当然还可以。其实你问我的时候,你就已经有答案了。”

她貌似有些困倦了。他看着她,询问要不要开车回去。

“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你对什么印象最深刻?”她自顾自说。

他略微思忖。他至今没告诉她自己私藏过她的相片,并在第一次见面前就把她的所有细节了然于心。他第一次面对她并发现是她时,感到无地自容;而她对他则充满好奇,不住打量这个有名的会说法语的人。

当时为迎接某个法国大学的考察团,学校命话剧社排一出《茶花女》向外宾展演。尽管此名作已经来自法国,但校领导对排练效果还是不甚满意,他认为全剧都是中文对法国观众不够友好,主张演员在表演时不时蹦出两句简单的法语,才会更有亲和之感。

辅导员因此找到他,劝说他担下训练演员台词的重任,再让他拿出点“酋长”应有的样子。他并不十分情愿,觉得这样不伦不类,演员们光是听他的示范都会莫名发笑,更别提听见彼此的怪腔怪调了。饰演弗洛拉的她尤为逗趣,咿咿呀呀的,把法语说得像在唱京戏,严重扰乱进度。他只好也向上反映,要求结束这项无聊的闹剧,提议改为让自己在剧目开始前用法语介绍说明几句,以此折中。

领导终于松口,不再折腾他们,转而在他一人(或者说“一羊”)身上薅起羊毛,索性也不让他说有关《茶花女》的话了,任他为自己的翻译官,负责把领导致辞翻译到位。他不懂给他的这个工作有什么意义,却只能无奈应下,在领导身侧拘谨地站立,他自觉自身的法语表述比领导照稿宣读还要通达、流畅,台下一个大胡子的法国人冲他抛媚眼。

他退到台侧,幕布间候场的弗洛拉凑近揶揄:“干得好,我校的喉舌!”说完便微笑着飘走了。他没有闪躲地注视她,老实讲,他那时已参透她面目上的每分每毫,知道她这样笑是哪样,那样笑是怎样,因为她令他印象深刻的地方很多,也很平均。所以他回答说:你的红色指甲。

“什么颜色?”她问他。

“红色……或者是粉色。我让你失望的话,对不起。”

“别自责,你没错。是洋红色,像红色也像粉色,我不怪你。”

“太好了,”他说,“我们回去吧。”

车辆原路返回,又驶入那个隧道,她这时问他:“你当时怎么称呼我的,mon……mon什么?”

“Mon trésor ,我的珍宝。”

“就是这个,”女人降下车窗,让带有潮湿味道的风灌进来,“我还记得你让我怎么叫你,mon sachem,没错吧?”

男人没有说话,他踩紧油门来回应,女人的困顿也减弱些,坐直了身子,像是有所预感。将要一举撞破前方隐在黑暗的什么障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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