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Person

拼图,爱与新年

发布时间:2天前热度: 4 ℃作者: 夏瀑

 

本文以拼图般的结构,拼凑出一段关于时间、记忆与错失的情感图景。探讨记忆如何沉积、情感怎样消逝,以及我们如何在不断“经过”的人和事中,辨认自身生活的轮廓。


1

天气寒冷,我待在家里拼图。

拼图是我在一个旧箱子里发现的,里面还有学生证、电影票根、盖着黑戳的明信片、一小本工作日志和一些景区的宣传单和路线图。刚搬到这个家时,这个箱子是最先放进来的,由此可以想象当时我把它当作我的宝物,房子住了六年,岁月不断堆叠,它早就沉到了这个家最隐秘最深邃的内部。这些普通得不行的物件,就像平淡生活中的一些记忆,早已沉入人生海海里,除非有一天海干了,在另一次大扫除时,子孙们发现了这些怪是猜不透的遗物,那也将是一桩永恒的悬案了。不会再有人知道,一张动物园的英文宣传单代表了什么,一袋没有包装盒的拼图,又是谁想了半天没舍得扔掉的。

前天晚上跨年夜,我收到一条短信,那时我正倚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年轻男女高喊“新年快乐”,然后聚集在餐馆门口放手持小烟花,黑夜里,忽隐忽现的火星子像心脏在跳动。短信里只写了四个字:“新年快乐”,后面跟着一个冒号和一个右括号,加起来是个笑脸,那是短信时代常见的后缀。2010年左右,世界忽然变了一种表达方式,身边的人开始使用即时通讯,从此语言拆掉了栏杆,像赌马奔出起跑线。

手机常年静音,短信有两千多条未读,我无意间看到这个陌生号码现身其中。在一片冰冷的信息海洋中,这四个字好像从时间深处穿越而来,但走错了通道。就像那天我问表姐在干嘛,正在刷小红书的她却说“我在刷帖子”,我就是在那种瞬间体会到了时间的穿越感,所谓“论坛”或“贴吧”这些曾将我们引向世界的小径,很多已经成为历史遗迹。我们曾经寄生在不同的工具上窥视这个世界,自以为是它的主人,实际上只是苟活。遗物永远会在,消失的是我们。对于我来说,这条信息的抵达就像一次复活,后面紧跟着的微笑符号就是一种证明。

我是在高二那年有手机的。高中生活已远去二十载,努力回想,只剩零星画面。有个春天的下午,操场上卷起沙尘暴,土石击打教室的玻璃窗,直到放学后,天空已经变得明净,并且燃起一片火烧云,从教学楼的房顶一直蔓延到城东。我照例在校门口的杂货店里晃悠,等唐走出校门。谁知那天唐也走进店里,他身边的男孩踩着门槛望着天空说,“好漂亮!”唐转过身缓缓对男孩讲,这些云在物理课就开始在那聚集了,开始只是淡淡的玫瑰色,是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样华丽斑斓的程度。

“好漂亮”,这就是在许多年景的侵蚀之后,一个中年人能够对青春保有的全部印象。在这种印象里,沙尘暴和那整片天空的火烧云仿佛更加关键一些,至于地上站着的人,连注脚都算不上了。

 

2

七年前,我跟唐在一个金融科技论坛上再遇见。当时他穿着一身西装,作为公司代表站在演讲台上,把自己领域的事情讲得头头是道。我也是代表公司去参加的,只不过是为占名额充个人头,因此除了唐的部分我都昏昏欲睡。

作为这场论坛的“明星”,唐吸引了不少业界资深人士,他一直微笑应对,面目谦逊地与人交谈,交换联系方式。找个正在喘歇的间隙,我走过去,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只把脸稍稍侧向他,他长长的眼睫下,是成熟了不少的颧骨。唐仿佛从某个落寞的山洞里听见什么声音,转头看向我,停了两秒后,把我认出来了。

“没怎么变啊你。”他侧头打量我的脸,接着是我的衣着,然后收住眼神。

“你的声音也没变,我一听,又看名字,确认是你。”

“不然你早就走了吧,你肯定觉得无聊。”

我确实本来想要签个到,待一会儿就回家的,这可是难得的工作日“合法早退”,看我穿的这身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风衣和牛仔裤就知道了。我不置可否,只是说,没想到还挺了解我。

“我记得你上课总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下课也睡,这个印象最深。”他冲我笑了一下,然后一边说“不好意思,借过。”,一边帮我轻轻拨开人群往外走。

我提议去这个大酒店后面那条街,里面有很多好吃实惠的小馆子,唐点头说可以。我们走到大街上时,一阵夏尾的风起了,裹夹在桂花树叶里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在空气里头,地面上零星的落花和枯叶,颜色又浓重了一些,像是画家想了想什么,决定再添上一笔,就使城市入秋了。

“漂亮啊,这林荫道。”唐抬起头看着挡在他与天空之间的大树,偶尔有树叶落下来,晃晃悠悠地着陆。我走在水泥路上,数着相同的砖块个数迈步子,小心避开井盖。唐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左手提着电脑包,右手握着手机,手机屏幕亮了,熄灭,再亮起来,他索性把手机揣进兜里。那时我们二十六七岁,现在想来真是年轻。

“这里吗?”走到后街入口,电脑包依旧提在左手的唐忽然停在那里,览望小街的尽头,仿佛又失神了,平和的神色下潜藏一副“难道要我在这里吃饭吗”的无奈。我察觉他不太喜欢这里,就说,“怎么样,或者你有别的地方想去?”唐果真马上恢复精神,从失神中走了出来,愉快地说:“我带你去一个很好吃的地方吧。”

我坐在唐推荐的餐厅里,看到价格表吃了一惊,但我还是安然地点菜,吃饭,聊天。家道中落之前,我也去过一些很远的地方,吃过一些昂贵食物,所以面对这种情况不至于窘迫,但我意识到,我和唐、我与很多人,已经身在两个不同阶层了,也许很久很久以后,都是这样,不会再有机会改变。我没有父亲那样白手致富的能耐,亦无力承受一朝失去所有的风险。我只是钟意自己目前这份简单自由的生活,不知是大彻大悟还是擅于退缩。

那一年是2017,我正在读《贾想I》这本书。“科长”的文笔跟他的人一样儒软,力道颇有却无痕,读他的字好像听他念心事,不徐不疾悉心道来,谁也追不上他,谁也落不下他,他轻松地把时间甩开了,搞得我连划线做笔记都轻缓,怕破坏了真诚整齐的铅字,惊扰了那场浪漫绵长的雨梦。从这本书的阅读体验中我恍悟到,我对温柔的人没有抵抗力,至少在那两三年,我对性情温和之人格外青睐。

话说回来,就这样,我和唐在昂贵的餐厅里聊贾樟柯。两人都喜欢《小武》胜过《山河故人》,尽管后者具有更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更辽远的时间跨度。“我看过两遍。”“我看了五遍哦。”又说到我们的家乡小城和学校——他说高中时有些怕我,多数日子里他从东门走进学校时,我正从南门走进来,我们时常在操场中央迎面相会。很多次他都想跟我打招呼,但是随着那张严肃的脸越走越近,就算了。桌上残羹剩饭,一室微凉之中我脱口而出,是吗,那时我还挺喜欢你的。

“能算暗恋?”

“肯定能算。”

“那我们都属于观察者呗,行动力比较差。”

说完两人同时笑起来,像是在多年后,偶然间得到了一个关于别人的答案,为茶余饭后增添一味笑料。原来人长大以后,很多事情都可以坦诚相待,那些无比隐秘珍贵的心境原本只是一方荒原,如今只是幻影散了。不过因为小武,加之两人共处同一工作领域,我和唐在后来的日子里会偶尔约出来一起吃饭。只是渐渐地,话题无关年少生涯,不再谈及电影和音乐,而尽是工作上的烦心事或者行业未来发展趋势了。

 

3

陌生号码在短信列表里快速下沉,但“新年快乐”的余温还在。楼下餐馆门口排起队伍,比跨年那天还热闹,大家都要在明天上班之前好好吃一顿。有人进屋跟老板要了一把小呲花,站在凛冽的寒风里,做着与昨天那波人差不多的事情,但是今天数量大增,光点此起彼伏,就像一群人的眼睛,不再是孤零零的心脏。

新年的第一天快过没了,现在开始迎接它还不算晚吧?我回头看自己的房间,沉默,冷静,像一艘埋在深夜海底的船开始生锈,除了我的心跳,只有机械表针穿过时间时发出微弱而坚定的脚步声。我心想,是时候来个大扫除了,把三年内没碰的东西全部扔掉,剩下的重新归纳和摆放。于是那只旧箱子浮出海面,我在里头发现那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堆黄彤彤的拼图碎片,包装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扔掉了,我不记得自己有拆开、或者把它们拼起来过。

 

4

就像你会反复拿起一块拼图,放到错误的位置上,有的人会反复地出现在你生命中,好像非要告诉你一些什么,一次不行就两次,直到把你教会了。荒唐在于人类的情感并不深刻,大脑也健忘,多数人忙着生存,并不会有意识地盘复自己的行动轨迹,将那些看似偶然的事件拼在一起,形成一种对生活的解读。微不足道的突发事件,来了又消失的男人女人,和火星子一样短暂的爱情感觉,我们何时拥有过这些呢,是它们将我们经过了。

2020年1月里一个下午,我看完纪录片《切尔诺贝利》走出屋子,北京的冬日阳光很好,暂时缓冲了这部纪录片在我心里留下的悲伤。晚上,亲人朋友们互相提醒“要戴口罩”,然后就是漫长的封闭期。那也是一次漫长的自我反省,当身体被困住,情感就具体了。那段日子,往冰箱里塞食物是最重要的事情,其次,就是你最关心谁、谁其实没那么重要,这些感受都真切起来。

有一天,我瞥到一个冰箱贴下面夹着的一张动物园宣传单,上面画着一只可爱的考拉。考拉紧紧抱在一棵桉树上,正用一双圆圆的小眼睛望着我。那是前一年夏天,唐去悉尼出差带回来的。

“这动物园有什么故事嘛?”

“没有,都没去,当书签来着,就带回来了。”唐说他出差期间,看了吴晓波的书,划了很多重点,还在书上写了一些心得,我约她吃饭,顺便把书带过来借我看。

“书签?”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这种行为挺可爱的。唐看我不再说话,盯着他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不觉得考拉挺可爱嘛,每天的清醒时间只有两三个小时。”

“考虑可以给我吗,我以后也要去悉尼,没准用得上呢。”

“必须可以啊,你收好,也许能一起呢。”

就是这样,我把那张悉尼野生动物园的英文宣传单收藏了起来,当时也夹在一本书里,想着上面有前往动物园的交通路线图,也许以后真的能用到。至于它怎么跑到冰箱上的,我忘记了,一般来说我的习惯是,如果有一些没太大用处却也暂时不舍得扔掉的东西,就先吸在冰箱门上吧。

事情总是歪着发展,就在我对唐生出一些“他有点可爱”或“他还跟以前那样可爱”的感受后,唐却开始忙碌,我们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好不容易见着了,唐也是行色匆匆,信息和电话不断,要忙的事情没有尽头。音乐或电影什么的,都从我们的交谈中消失了。后来,在几次公司人事调动后,唐变化很大,就算是跟我闲聊,也像戴着一副面具,摘不下了。而我对职场的忍耐总至极限,三番几次辞职,空档期躺在家里读小说,分析电影镜头,于是这样的我,很难再找到跟能够唐聊上很久的话题了。

有一年的秋天,是我跟唐最后一次见面——其实我忘了是哪一年了,我们去天津听万晓利的小型音乐会。天气很冷,大街上气氛冷清,我们坐着高铁,一路无言。票是很早以前就买好的,要不是我坚持了一下,估计唐不会想要来了。他下班后直接上了高铁,一身正装与音乐会里的人群格格不入,但是到了他喜欢的《陀螺》还是跟着吟唱完整首。结束后已经挺晚了,我们在一家烧烤店里吃饭,店里闹哄哄的,正好可以吃各自的食物,不用费心寻找话题了。

工作日还来折腾这一趟,确实挺累的。我看着对面墙上的电视,双目发呆,里面正播放一档离婚节目,唐放下手机,拿起湿漉漉的啤酒罐,喝了一口,说,“来,咱们也来描述一下理想中的一天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干嘛?”

“就游戏嘛,待着也无聊……”

“工作处理完啦?”

“唉,别这样……那你先说,我再说。”

好吧。我说,我喜欢秋天。

唐点点头,注视着我,等着接下来的内容。只要别人一讲话,唐都会望着对方的眼睛认真倾听。

“我喜欢秋天,所以我理想中的一天,是在一个秋天。”我被辣椒呛得咳嗽了两下,“我住在一座总共有三层的小矮楼里。我养了一只猫和一只狗。早上八点,我吃完自己做的早饭,出门遛狗。风有点凉了,但是日光已经有一缕照在我身上。小矮楼是红砖色的,楼门口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我和小狗就踩在铺了一地的银杏树叶上……”

“很具体啊。”唐说。

“对啊,我很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了,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好,那遛完狗呢?”

“还没想好。”我继续幻想,“反正必须要有一整个下午的自由时间,可以读书或者看电影。临近傍晚时,去菜市场买点打折的肉和菜,回家路上,天边会出现一片很漂亮的晚霞,就是染红了半片天空的那种。”

“不用上班吗?”唐揶揄我。

“我可以自由职业,写点稿子,或者去咖啡店做咖啡也行。”

“那样能生活嘛,猫粮狗粮也不便宜啊。”

“所以说是’理想的一天’啊。再说,怎样还不能活?我又不需要太多。”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生气,但还是把最后的“又不像你”咽了下去。

唐又浮现出那种平和之下克制着无奈的神色,“其实,你很聪明啊,学了这么多年,履历也好,为什么要变得平庸呢。”

“怎样是不平庸呢?你这样?”

“起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正在努力。”唐也面露愠色。

“我也在努力。”我补充道,“人和人,想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好吧。”

我印象里,唐没再说他的理想中的一天是怎样的,但我以为自己可以大概猜到。那次我们都很有些生气,彼此之间的相处气氛也彻底变了。有一天,他给我发微信,问的是跟工作资源有关的事情,我没有回他微信。他又发来一条,说他上次说话太粗鲁了,开玩笑似地问我,怎么才能原谅?我也开玩笑似地回复说,现在不想原谅。他说,那就给你多些时间去原谅,三年后吧,三年后我们一起跨年怎么样?我回复,好的,你可别忘了。

“我不会的。”唐在这几个字后面加了一个“古早”的符号,一个冒号和一个右括号,加起来是个笑脸。

我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一种解除人际矛盾的方式,三年后是2025年,现在去想跨到2026年的事了吗?你我身在何方还不知道呢。

再后来,我在清理微信联系列表时,把唐给误删掉了,因为他换了头像和名字,而我也没有给人加备注的习惯。于是,如此轻盈地,那段命中注定般神奇的“对同一个人的第二次暗恋”就此结束了,那也将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暗恋了吧。

过了些日子,我收到一盒拼图。我只记得盒子很大,对于越来越热衷于“断舍离”的我来说挺占地方,于是就扔掉包装盒,找个塑料袋把里面的东西包起来了。也许当时,我并没有因为收到礼物产生丝毫感动,只觉得送这东西的人根本不了解我。我是那样缺乏专注和耐心的人,因此面对着这上千块的碎片,只能将它们放生海底了。它们游吧,带着我和唐的回忆,开始那段日日夜夜向着海底沉默的旅程。

 

7

现在时过境迁,在我眼里,唐早就变成了一位老同学、老朋友。如今微信里有了很多更讨厌的人,我都不再搞什么删除净化了。我把短信列表往下划拉,找到那个陌生号码,没怎么犹豫地就回复了“谢谢,同乐”四个字,也没加什么表情符号。

过了几分钟,这个号码回信息了。

“你是谁?”

“你发短信不知道发给谁?”

“我是佑齐的妈妈,你是?”

大扫除干到一半,屋子里到处是我翻出来的陈年杂物。我坐在地板上,一堆一堆的旧东西围绕着我,海正在干涸,船变成了山,丘陵从海平面冒出头来。

在这样乱糟糟的晚上,我跟一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发了很久的短信,用这种“古早”方式捞出了一些关于我的旧友的事实。唐一直有写五年计划的习惯,患白血病去世后,母亲在唐的日程本上看到他留下的待办事项,其中有一个,是要在2025年的12月31日给我这个手机号码发信息,信息内容就是:新年快乐(后面是一个微笑符号)。唐的母亲想把这些遗留的待办事项,能办的就办了,于是就发信息给我了。

最后她说,“他后来很瘦,很瘦很瘦。”手机上跳出来这句话时,我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在这上面,我一直想着微信的事情,那时我一定已经把唐的微信删掉了。

 

8

所以今天,我快速将屋子收拾完毕,中午开始坐在这里拼图。有了一些很粗的轮廓后,我尝试用智能软件识别图像,最后终于找到了这幅拼图的名字,叫做《Autumn in the Neighborhood》(邻里之秋)。我看着电脑上这张完整的图画,这才想起跟唐最后一次见面时,我所描述的“我的理想一天”。

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值得为之争取呢?

难道做一个平庸的人,就不需要用尽力气了吗?

世界上有多少个像我这样被击倒一次就放弃进取的人呢?

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像唐一样在有生之年用尽全力的人呢?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吃哪家餐馆。

“爱”是什么呢。

再“喜欢”一个人,那种心情也总会消失的吧。

今年才刚开头,我又生长出这么多新的困惑,这是侥幸活下来的人要去承担的责任,去怀念,梳理,困惑,去反抗回忆的分裂和失落。

想着这些,我在地板上清理出更大的一块区域,继续拼图。拼好被银杏树叶染成金黄色的天空,接着拼出一位老人。他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围着红色围巾,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跟在他的身后。老人牵着狗,去赴一位老朋友的饭约,或只是喝喝咖啡。天气很冷,午后起风了,银杏叶在空中摇摇晃晃,无法着地。老人感到有些凉了,将红色的围巾往上拉,盖住口鼻。几只松鼠蹲在银杏树树根四周,低头寻觅,这树下并无松果,也许是找错了地方……小小的瑕疵都不重要,因为你知道,那只是一次并不愉快的相聚而已,还有下一次可以补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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